以色列焦點 第462期
西西里島上被遺忘的猶太痕跡
2026/07/08
每年有數百萬人造訪西西里島，卻很少有人知道，這座島嶼曾孕育世界上最大的猶太社群；他們留下的痕跡，至今仍處處可見。
西西里島觀光近年大幅升溫。HBO熱門影集《白蓮花大飯店》（White Lotus）在當地取景後，使造訪這座義大利最大行政區的遊客人數明顯增加，這股熱潮也被稱為「白蓮花效應」。
遊客為西西里島的自然風光著迷，也熟悉它在流行文化中的鮮明形象：長久以來，這座島嶼經常讓人聯想到黑手黨、天主教節期中繽紛熱鬧的遊行慶典，以及義大利最具代表性的美食與音樂。聯合國也曾特別指出，西西里島的阿拉伯文化遺產，是這座島最重要的歷史傳承。
然而，在長達一千多年的時間裡，西西里島也曾孕育出一個充滿活力的猶太社群，這個社群有時甚至位居世界最大猶太社群之列，並深刻形塑島上的歷史遺產、生活習俗與文化面貌。以下這些關於西西里島猶太歷史的故事，鮮為人知，卻值得被今天的人們重新看見。
古老的猶太社群
西西里島是地中海最大的島嶼，自古以來就是各方文明的交會之地。最早定居此地的包括來自今日土耳其一帶的伊利米人（Elymians），以及歷史學家修昔底德（Thucydides）認為他們可能源自於西班牙或葡萄牙的西卡尼人（Sicani）。後來，腓尼基裔希臘人（Phoenician Greeks，他們也曾在今日的加薩定居）與來自義大利本土的西庫利人（Siculi）陸續加入。「西西里島」的名稱正是源自西庫利人。
西元前8世紀，希臘商人開始在西西里島定居，並沿著海岸建立貿易據點。其中也有猶太人，他們建立了島上最早的猶太社群。後來在羅馬統治下，猶太人口持續增加，當中也包括被當作奴隸帶到島上的猶太人。
這些奴隸中，有一位後來成為西元1世紀著名的羅馬修辭學家：卡拉克特的凱基利烏斯（Caecilius of Calacte）。他原名是阿爾卡加胡斯（Archagahus），後來似乎採用了前主人的名字。凱基利烏斯因記述《奴隸戰爭》（Slave Wars）而聞名，那是一連串發生在羅馬統治時期，由西西里島奴隸群起反抗主人所發動的起義。
在西西里島一間旅館底下發現的古代浸禮池（mikveh）。
歐洲最古老的浸禮池（mikveh）於1987年在西西里島東岸的錫拉庫薩（Syracuse）被發現。這座浴池建於羅馬時代，後來遭人掩埋，很可能是15世紀猶太人被逐出西西里島前，為了保存它而刻意埋藏。被發現時，這座浸禮池保存得極為完整，甚至還有天然泉水流入其中，保有相當清澈的活水。
教宗格雷戈里援助西西里猶太人
西元476年西羅馬帝國滅亡後，東羅馬帝國以拜占庭帝國的形式又延續了一千年。從530年代起，西西里島接下來約300年都由拜占庭帝國統治。有一段時期，西西里大城巴勒摩（Palermo）曾是整個拜占庭帝國的首都。猶太人仍以這座島嶼為家，但西西里基督教政權對他們的打壓也日益加劇，還包括強迫他們改信天主教。
巴勒摩繁榮的猶太社群在此地建了一座猶太會堂，也打造一間附設花園的醫院。500年代末，巴勒摩主教強行沒收這些產業，並宣佈那座猶太會堂從此改為教堂。西西里島的猶太人因此聯絡羅馬的猶太社群，羅馬方面又派人前往見教宗格雷戈里一世（Gregory I），請求他出面相助。
教宗格雷戈里同意幫助巴勒摩的猶太人。他下令巴勒摩主教停止強迫猶太人改信，也必須歸還猶太人的財產。主教們雖以猶太會堂如今已是他們所使用的教堂為由，拒絕交還，但還是有向城中的猶太人支付賠償。
阿拉伯奴隸販子
興起於北非的阿格拉布王朝（Aghlabid Dynasty），在9世紀一路席捲地中海，先後攻占馬爾他、義大利南部部分地區與西西里島。他們最早是從西西里島東部大城敘拉古（Syracuse）發動攻勢；當時的敘拉古，也住著一個龐大而興盛的猶太社群。827年，阿格拉布軍隊圍攻敘拉古；878年再度圍城，最後攻下這座城市。在這之後，他們以敘拉古為基地繼續擴張，直到965年才征服整個西西里島。
奴隸販子從敘拉古和其他據點擄走猶太人，並將他們販賣到地中海各地。在被擄走的猶太人當中，有一位是沙巴泰．本．亞伯拉罕．本．約珥（Shabbatai ben Avraham ben Yoel），人稱沙巴泰．多諾洛（Shabbetai Donnolo），出生於義大利南部的奧里亞（Oria）。他的親戚後來將他贖回，但他的父母與手足卻被賣到巴勒摩和北非為奴。
沙巴泰後來成為傑出的猶太學者與醫師，被視為西歐第一位撰寫醫學著作的哲學家。他的著作《藥方配方之書》（Sefer HaMirkachot）收錄了一百多種藥劑配方，可用於治療各類病症。不同於同時代多數義大利哲學家，他是以希伯來文寫出這些廣受重視的作品。
義大利美食背後的猶太貢獻
阿拉伯與猶太商人引進了許多今日被視為義大利代表性的食材。在義大利其他地區之前，他們已把巧克力（中世紀歐洲一度視為「猶太」食物）、柳橙、開心果和甘蔗帶到西西里島。不過，最常與西西里猶太人連在一起的食材，其實是茄子。他們非常喜歡茄子，也因此為義大利料理留下了一道深受歡迎的菜：卡波納塔（Caponata，西西里茄子燉菜）。這是一道帶有酸甜口味的茄子料理，最初名為「Caponata alla Guidia」，意思是「猶太卡波納塔」。
另一項獨具西西里猶太特色的美味，則是朝鮮薊。美食作家克勞蒂亞．羅登（Claudia Roden）指出，直到15世紀猶太人被逐出西西里島與遷往義大利本土後，朝鮮薊才被介紹給義大利廚師。
與以色列地的連結
在信仰與身分認同上，西西里猶太人始終認為自己與以色列的土地（Land of Israel）緊緊相連。他們遵循以色列地猶太社群的傳統習俗，也經常接待來自聖地的著名學者與教師。
在980年，一位來自巴勒摩，名叫邦達爾（Bundar of Palermo）的獲釋猶太奴隸過世時，在遺囑中指定將四分之一的遺產送往以色列，「給耶路撒冷的窮人，願它早日重建⋯⋯」這筆遺產，後來是由一位當時自以色列地來到西西里島訪問的拉比帶回去。
位於西西里島巴勒摩古猶太區的巴洛克式祈禱室，昔日被稱作「聖週六瑪利亞」（Santa Maria del Sabato，即Holy Mary of Saturday）。它即將成為巴勒摩500年來的第一座猶太會堂。（圖片來源：Gianni Cipriano）
11世紀，約西亞．本．亞倫拉比（Rabbi Josiah ben Aaron）是當時以色列地猶太社群的屬靈領袖。他曾向西西里猶太人請求資助。巴勒摩的猶太人在接下來的安息日，於猶太會堂中當眾朗讀這封信；此後每年，他們都會在以祿月第一天再次誦讀。以祿月是在猶太新年之前，而按照傳統，這段時期也是行善布施的時候。
1160年代造訪西西里的猶太人
阿拉伯人在西西里島的統治並沒有持續太久。1060年，這座島落入諾曼人手中；這群來自法國北部的基督徒，後來也在1066年征服英格蘭。在諾曼統治初期，西西里猶太人受到的迫害稍有緩和，猶太社群也得以重建並成長。
我們對這段時期的了解，大多來自中世紀西班牙一位重要拉比：約拿之子便雅憫（Benjamin, the son of Jonah），人們又稱他是「圖德拉的便雅憫」（Benjamin of Tudela）。1160年代，也就是馬可波羅展開類似旅程的一個世紀前，便雅憫離開西班牙北部的圖德拉鎮（Tudela），開始一路往東旅行。這趟長達十年的旅程，最遠將他帶到了中國。在他的遊記中，記錄了自己造訪西西里島巴勒摩與墨西拿（Messina）等城市的遊歷，他看見當地興盛的猶太社群，他也提到在墨西拿這個地方，有一個約由200個家庭組成的猶太社群。
腓特烈二世國王：猶太人的保護者
1198年，腓特烈二世（Frederick II）登基後，西西里的猶太人多了一位重要的保護者。當時，島上許多猶太人從事紡織業，而紡織業屬於被王室壟斷的產業。腓特烈二世堅持，王室紡織業的所有管理者都必須是猶太人工匠，他也改變了西西里猶太人的法律身分，使他們成為 「servi camerae」，也就是「王室內廷的僕役」。實際上，這等於把猶太人納入國王直接管轄之下，視為王室財產。雖然這種身分並不平等，在某個層面來說，卻也讓他們在當時更被重視，也因此多了一層保護。
當時，歐洲各地深受「血祭誹謗」（blood libel）所困擾。這種不實指控聲稱猶太人會殺害基督徒兒童，並飲用其血，或用其血烹煮食物。面對這股惡意的毀謗之言，腓特烈二世出面制止西西里島及其治下其他地區的血祭誹謗。1236年，他調查德國一起血祭誹謗案件後，相信當地猶太人是無辜的，於是便頒布聲明，禁止在其統治範圍內提出血祭誹謗，包括西西里島在內。
腓特烈二世真正救下猶太人性命的關鍵，或許在於他曾下令約束十字軍，不准他們侵擾猶太人。
在1096年至1291年間，歐洲猶太社群深受十字軍東征的傷害。十字軍是一波又一波朝著以色列地進軍的軍事遠征行動，數十萬士兵響應號召，前往聖地攻打「異教徒」。但在行經歐洲各地時，他們也將猶太社群列為攻擊目標，屠殺數以千計的人、掠奪財物，讓倖存者留下痛苦的且難以抹滅的陰影。1220年與1224年，腓特烈二世兩度下令，要求十字軍不得攻擊他領地內的猶太人。
基亞拉蒙特－斯泰里宮（Palazzo Chiaramonte-Steri），如今已是巴勒摩大學的一部分，過去曾作為宗教裁判所的監獄與法庭。牆上仍留有昔日囚犯寫下的字跡，也包括希伯來文。（圖片來源：Gianni Cipriano）
腓特烈二世身邊聚集了許多猶太與基督教學者，他也樂於和他們辯論聖經與討論經文的不同詮釋。然而，這份開明還是有其界線。1215年，教會第四次拉特朗大公會議（Fourth Lateran Council）頒令，要求猶太人必須穿著可供識別身分的服裝，腓特烈二世也配合執行，猶太男子被迫穿藍色外袍並蓄鬍，猶太女子則必須在外衣上標示一道藍色條紋。
蓬勃發展的猶太文化
西西里島也孕育出卓越的猶太學術傳統。阿格里真托的摩西．本．所羅門（Moses ben Solomon of Agrigento），又名費拉古特（Ferragut）與法拉吉．本．薩利姆（Faraj ben Salim），是一位猶太智者，曾擔任西西里國王安茹的查理一世（Charles I of Anjou）的醫師與官方譯者。巴勒摩的撒母耳．本．納富西（Samuel ben Nafusi）寫下優美的希伯來宗教詩歌。阿希圖夫．本．以撒（Ahitub ben Isaac）則將猶太智者邁蒙尼德（Rambam）的邏輯學論著，從猶太阿拉伯文譯成希伯來文。卡塔尼亞的亞倫．本．革順（Aaron ben Gershon of Catania，又稱阿爾達比（Aldabi）或阿爾拉比（Alrabi）是一位拉比學者，曾撰寫重要的猶太教辯護論著。至今仍有人研讀的猶太智者邁蒙尼德（Ramban）聖經註釋，也是在西西里島墨西拿，由當地猶太學者編輯並印行。
一批又一批猶太學者，使西西里島充滿關於妥拉、天文學、哲學、醫學、詩歌與音樂的學習和思想交流。1466年，約翰二世國王（King John II）准許西西里猶太人設立自己的「studium generale」，也就是當時相當於大學的機構，允許他們自行聘任教授、制定課程與頒發文憑。
逐漸逼近的暴力陰影
猶太人仍在西西里島各城市中興盛發展。1413年，一位親王要求西西里猶太人借出一筆款項，島上13個不同猶太社群的商人便聯手籌措這筆款項。然而，表面的繁榮並不代表生活安穩。他們的日常處境依舊艱難，各種羞辱屢見不鮮，暴力氛圍瀰漫。
猶太人自由生活空間的逐漸被壓縮。1296年，猶太醫師被禁止為非猶太病患看診。到了1327年，腓特烈二世留下的保護開始瓦解，許多城鎮的猶太人被迫在指定日子替非猶太人清掃馬廄。1366年，腓特烈三世國王（Frederick III）禁止猶太會堂有任何裝飾，並下令拆毀西西里島各地無數裝飾華美的猶太人禮拜場所。到了1369年，猶太人原本被迫穿著的藍色服裝，改成必須在胸前配戴鮮紅色標記。
1392年，西西里猶太人被迫遷入猶太隔離區（ghetto），反猶暴力也變得愈來愈尋常。在敘拉古、卡塔尼亞（Catania）與聖朱利亞諾（San Giuliano），暴徒每逢週日就在猶太區橫行，攻擊和殺害居民。在馬爾薩拉（Marsala），有組織的群眾則會在基督教聖日向猶太人丟擲石塊。猶太社群一次又一次遭到荒謬的刑事指控，最後又被迫繳交鉅額罰金，才擺脫這些罪名。
1474年，基督徒暴民在西西里島南部兩座城鎮發動致命的屠猶暴動（pogrom）。在莫迪卡（Modica），有360名猶太人遇害。在諾托（Noto），則有500人慘遭屠殺。
西西里猶太人遭驅逐
1409年，亞拉岡王朝（Aragon）成為西西里島的統治者。到了1479年，西西里島更直接由西班牙國王統治。就在前一年，西班牙天主教會設立了西班牙宗教裁判所（Spanish Inquisition），目的在於揪出那些已改信天主教，卻仍暗中維持原本信仰的猶太人與其他族群。
1492年，西班牙斐迪南國王（Ferdinand）與伊莎貝拉女王（Isabella）下令驅逐西班牙所有猶太人，這段歷史廣為人知。較少人知道的是，他們也對西西里島發佈了類似的驅逐令，強迫所有猶太人離開。1492年5月31日，驅逐西西里猶太人的命令正式下達，並在島上每一座城鎮宣讀，宣讀時還伴隨著號角聲。猶太人只有四個多月可以離開；期限一過，凡是仍留在西西里島上的猶太人，都將被處死。
幾天後，另一道命令又隨之頒布：猶太人不得變賣自己的財物，也不得在放逐日之前離開，他們也被禁止攜帶武器。官員清點並估價猶太人的財產後，便將財物搬走，分配給上層非猶太人。等到猶太人終於被命令離開西西里島時，只准帶走以下物品：一套衣服、一張床墊、一條羊毛或斜紋布毯、一套用過的床單、少量食物以及三枚硬幣。
究竟有多少猶太人逃離西西里島，估計數字從35,000人到100,000人不等。許多人前往那不勒斯（Naples）。然而隔年，當地爆發瘟疫，猶太人又被指為禍首，再次遭到驅逐。
暗中守住信仰的猶太人
有些猶太人表面上改信基督教，卻仍在私下保留猶太信仰。1517年，西班牙宗教裁判所將西西里島納入管轄後，這群暗中守住猶太信仰的人，處境變得更加危險。儘管如此，仍有一些「改宗者」（Converso）留在島上，他們刻意結交貴族與其他有名望的非猶太人，試圖避開外界懷疑。後來，還有少數來自西班牙的改教者家庭加入他們。
只是，宗教裁判所始終如影隨形。無數猶太人在酷刑之下，被迫承認自己暗中信奉猶太教。西西里宗教裁判所的刑求室（如今已成為巴勒摩大學的一部分）牆上仍留有以希伯來文寫下的字句；其中包括令人心痛的「耶路撒冷」一詞，那是很久以前，一位猶太人在承受難以想像的折磨時刻時，所留下的。
重返西西里的近代猶太社群歷史
1600年代末與1700年代，西西里島的統治者曾兩度邀請猶太人重返西西里島，但當地始終沒有真正重建猶太社群。1900年代初，少數猶太人遷居西西里島，甚至在巴勒摩設立了一座猶太會堂。後來，這座會堂被墨索里尼（Mussolini）下令關閉，西西里島為數極少的猶太居民也遭到圍捕，被送往義大利其他地區的拘禁營。
1943年，駐紮在西西里島的盟軍士兵重新打開這座被迫關閉的猶太會堂，並在其中舉行禮拜；當時有數十名猶太裔軍人一同參與。
今天，許多旅客造訪西西里島時，也可以透過認識這些曾以此地為家的猶太社群，走訪他們留下的遺跡，重新記念這段一度被遺忘的歷史，
文章來源：愛希（Aish）網站
文章作者：伊薇特．阿爾特．米勒（Yvette Alt Miller）
翻譯｜校稿｜編審｜耶路撒冷全球華人敬拜中心團隊
詩篇137:5-6
耶路撒冷啊，我若忘記你，情願我的右手忘記技巧；我若不記念你，若不看耶路撒冷過於我所最喜樂的，情願我的舌頭貼於上膛。
耶利米書31:10
那趕散以色列的必招聚他，又看守他，好像牧人看守羊群。
禱告方向
親愛的主，我們將西西里島上曾被遺忘的猶太歷史交在祢的手中。求祢使這段歷史重新被看見，也醫治歷史中的傷痛，並止息至今仍存在的反猶仇恨。懇求主看顧以色列與散居列國的猶太人，使他們知道自己從未被祢遺忘，奉主耶穌的名禱告，阿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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