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色列焦點 第481期
中國腹地的千年猶太社群:開封猶太人
有將近一千年的時間,中國曾經存在一個興盛的猶太社群。這裡有一座宏偉的猶太會堂、妥拉經卷,還有⋯⋯沒錯,就是猶太人的中式料理。
2026/11/18
開封猶太社群的料理。(照片來源:ChatGPT生成)
很少人知道,將近一千年來,中原地區一直有一個興盛的猶太社群。開封猶太人建造了一座宏偉的猶太會堂,抄寫妥拉經卷,為中國皇帝效力,說中文,而且⋯⋯沒錯,甚至吃中式料理,卻仍世世代代保有自己的猶太身分。
開封猶太社群的故事,是猶太民族歷史上最引人入勝的篇章之一。這段歷史訴說著猶太商人沿著絲路遠行,最終抵達東方的故事,也見證了一個猶太社群如何在堅守自身信仰的同時,選擇融入中國社會,以及一項如今幾近消逝的古老傳統。
從印度(或波斯)來到帝國首都
猶太人究竟何時來到開封?直到今天都沒有明確的答案。多數學者認為,這個社群的祖先是在10世紀末至12世紀之間來到開封,很可能來自波斯或中亞,沿著絲路貿易路線抵達。當時開封是宋朝的首都,也是世界上規模最大且最富庶的城市之一。這座國際商業中心吸引了來自亞洲各地的商人紛紛前來。
這些猶太商人在城裡定居,建立有組織的社群,並建造了一座猶太會堂。根據他們留下的石碑碑文,中國皇帝歡迎他們到來,還准許他們在當地定居。好幾個世紀以來,社群成員融入城市生活,從事貿易、醫療、農業、紡織業與公職,有些人更在朝廷體系中擔任高階職務。
既是猶太人,也是中國人
開封猶太人最耐人尋味的地方,在於長久以來,這兩種身分之間並沒有矛盾。
社群成員採用中文姓名,穿著中國服飾,以中文書寫,生活上也成為當地社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明朝(西元1368至1644年)時,皇帝賜給社群成員8個中國姓氏:艾、石、高、金、李、張、趙以及甘。社群成員採用了這些姓氏,許多後代沿用至今。後來,猶太會堂被毀,社群也解散了,但這些中國姓氏則延續下來,成為開封社群猶太身分最後的印記之一。
這個社群遵守許多猶太傳統,包括守安息日、遵行猶太教飲食規定、行割禮、過猶太節期、誦讀妥拉,以及在猶太會堂禱告。社群留存至今的手稿與墓碑,見證了猶太世界與儒家文化之間的融合。這樣的結合,讓猶太社群得以存續好幾個世紀,也沒有讓人覺得他們是外來或具威脅性的群體。幾個世紀以來,當地猶太區一直被稱為「誦讀妥拉者街」(Korei HaTorah Street),又稱「讀妥拉巷」(Torah Reading Lane)。
17世紀時,耶穌會傳教士造訪當地,驚訝地發現這個活躍的猶太社群。其中最著名的一次相遇發生在1605年:一位名叫艾田(Ai Tian)的開封猶太人來到北京,與義大利傳教士利瑪竇(Matteo Ricci)會面。正是這次相遇,讓西方世界開始注意到中國猶太人的存在。
一個幾乎消失的社群
和許多其他猶太社群一樣,開封猶太社群也隨著歲月而改變。黃河屢次氾濫,一再沖毀猶太會堂。與此同時,同化現象日益加深,社群成員也與當地居民通婚。到了19世紀中葉,猶太會堂最終被毀,之後也沒有選擇重建,原本有組織的宗教活動隨之衰落。中國文化大革命期間,殘存的猶太生活痕跡,又進一步受到破壞。
但即使許多人已經不會讀希伯來文,也無法遵守所有誡命,許多家庭依舊告訴下一代,他們是猶太人的後裔。有些家庭保留了這個社群歷來的姓氏,包括李、高、金、趙、艾、石、張等,這些姓氏也出現在猶太會堂古老的石碑上。
由於數百年來與當地居民通婚,開封逐漸形成一種觀念,認為猶太身分是由父親傳承,而非如當今拉比律法所認定的由母親傳承。因此,當這個社群的後裔在20世紀開始重新與猶太世界建立聯繫時,必須先皈依猶太教,才能獲得以色列國的猶太人身分認可。
如今,開封有數百人自認是這個猶太社群的後裔。其中有些人學習希伯來文、過猶太節期,或選擇移民以色列;另一些人則主要將猶太身分視為家族歷史的一部分。近年來,中國當局限制了開封猶太社群的宗教與文化活動,但無論是學者,還是世界各地的猶太人,對這個社群的關注一直延續至今。
符合猶太潔食規定的中式料理
開封猶太人的料理,並不是一般人印象中的「猶太料理」。它首先是河南省的料理,也就是開封所在地區的料理,再依循猶太傳統加以調整。
開封位於肥沃的黃河平原中心,因此當地飲食以小麥(而非稻米)為主,發展出麵條與餃子等麵食。鯉魚等淡水魚也是當地常見的食材,而人們會將當季的蔬菜醃漬保存,以便在嚴寒的冬天食用。中式料理中最具代表性的肉類是豬肉,但在這裡則以牛肉、雞肉和羊肉取代;至於烹調方式,則完全保留了中式特色,包括蒸、長時間燉煮、熱炒,以及濃郁的湯品。
左圖:開封灌湯包。(照片來源:Windmemories|CC BY-SA 4.0)
右圖:胡辣湯。(照片來源:Liuxingy|CC BY-SA 4.0)
今天的開封料理包括「灌湯包」,這是一種體積大且皮很薄的湯包。「胡辣湯」,一種濃稠且口味辛辣的早餐湯品。「燒餅」,一種表面沾滿芝麻的餅,還有桶子雞,就是把整隻雞以小火慢煮,直到雞肉幾乎要散開。其中許多菜餚並非源自猶太傳統,卻道出了這個社群所處的環境,以及他們如何接納當地飲食,同時又不違背猶太教飲食規定。
或許正因如此,開封猶太人的故事才如此引人入勝。它提醒我們,猶太食物並沒有單一的樣貌。它有時是布丁蛋糕(kugel)或北非小米(couscous),有時則像一顆中式蒸餃。把這些食物連結在一起的不是食譜,而是做出這些食物的社群,以及這些食物如何成為他們猶太故事的一部分。
文章來源:「ANU MUSEUM」網站
文章作者:李吉兒(Li Gill)
文章日期:2026/0714
翻譯|校稿|編審|耶路撒冷全球華人敬拜中心團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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